“殷鹤鸣。”
后山蹄声骤至,黑衣精锐踏山而来,甲衣轻响,落地无声。
殷鹤鸣单膝跪地,风尘满身:“微臣在!暗阁精锐全数到齐!”
凤婉瞥他一眼,淡淡一句:“我此前明令,暗阁只可暗随,不许显形。你倒是来得极快。”
殷鹤鸣垂不敢辩。
他是奉旨暗护,全程尾随,殿下心知肚明,只是此刻无暇计较。
凤婉也不多追责,转瞬敛尽微色,沉声落令。
“全军入谷,分区彻查。账册、名册、军械、货单、往来信物,尽数封存留证。
石屋、坑道、哨岗、库房,逐一清勘,不许遗漏半点痕迹。”
“是!”
暗阁众人迅分化组队,两两配合,无声入山。
他们动作迅捷克制,不扰现场、不毁物证,深谙查案规制,顷刻间铺满整片矿场内外。
崔瑾深吸一口气,抬步跟进。
越是深入山谷,心底越是冰冷麻木。
宽阔规整的人工山道碾压坚实,层层叠叠的车马辙痕新旧交错,印证着此地日夜运作、从无停歇。
两侧石屋连片破败,屋边散落残破囚衣、生锈镣铐,沟壑墙角积着常年洗不去的暗色血痕。
石屋之内,狭小屋间塞满劳工草铺,脏乱腥臭,不见天日。
无数无名之人,被囚于此日夜劳作,耗尽血肉,埋骨深山。
公羊左翻检一堆老旧册页,指尖一顿,神色凝重。
“殿下,寻到劳工总账与考勤名册。”
“近十年在册劳工数千,大半无官案、无罪名,皆是流民、乡民、过路匠人,疑似被拐被掳至此,终生奴役,不见天日。”
崔瑾垂眸看着册上密密麻麻的无名百姓姓名,心口像是被重石压住,窒息闷。
崔家代代清名、代代科考、代代受朝廷恩宠。
原来所有风光,底下全是累累白骨。
不多时,暗阁将士陆续搬出成堆账册、收支总账、军备台账、外运清单。
账簿条理分明,逐年记录铁矿产量、冶炼规格、军械成品、外运批次。
殷鹤鸣比对数册,沉声回报:
“殿下,此处精铁冶炼规格极高,全数贴合军甲铸制标准。年产量巨大,远一县民用所需。”
凤婉移步上前,看着一箱箱制式统一的枪头、箭簇、甲胄残片、兵刃胚子,眸底彻底覆上寒霜。
“查外运去向。”
属下快核对暗记脉络,面色骤变。
“回殿下!历年精铁、军械极少流入民间,全数定点输送边关三处驻军大营!常年稳定供货,从未间断!”
真相至此,彻底赤裸。
这不是贪财私矿。
是崔太傅暗中经营数十年的军备私造、军方勾结、蓄谋兵变的逆乱根基。
公羊左紧跟着报出人名:“账册暗记对应核实,边关三名中层守将常年收受崔氏贿赂,包庇私运、私收军械、暗中与其结党,深度勾连多年。”
一张横跨山林、地方、军方、朝堂的谋逆黑网,彻底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