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奉不说话。
韦昂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扔在条案上。
一块布条。窄的,三指宽,灰褐色,上面有暗红的斑点,都是干透的血迹。
许元认出了那块布条。
老郑他哥郑虎有个习惯,刀柄上永远绑着一块旧布条,说是他娘留下来的。
那块布条许元见过不下二十回,每次郑虎擦刀的时候都会先把布条解下来,擦完再绑上去。
韦昂的手指点了点布条。
“凉州的消息你应该也听说了。”
他又端起茶碗。
“赵奉,你比他聪明。聪明人不用受这种罪。”
赵奉的手腕在铁链里动了一下,链子响了两声,之后就安静了。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赵奉说。“铜片什么样我都没见过。”
许元从缝隙里看到韦昂的手停在半空,茶碗没送到嘴边。
停了两个数,放下了。
“行。”韦昂站起来。“你再想想。天黑之前我还会来。”
韦昂往外走。经过赵奉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嘴里多了一句“内苑这地方安静,适合养病。也适合得病。”
门开了又关上。外面有脚步声,两个人,往东走了。
许元把琉璃瓦轻轻盖回去。他没有马上走。
瓦楞上趴了大约二十个数,等韦昂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翻身下了屋檐。
落地的时候他蹲在值房背面的墙根下,眼前是一片潮湿的泥地,前几天下过雨,土还没干透。
百骑司有一套暗号系统,不同的符号代表不同的意思,能看懂的人不过三十个,韦昂是其中之一。
许元在泥地上划了三道杠,中间交叉一个圆点。
这个符号的意思是“向西门突围”。
韦昂看到这个符号,第一反应会是有人要从西门跑。出了西门就是渭水渡口,过了渭水往北是通往凉州的官道。
许元要把韦昂的注意力往城外拽。只要韦昂分一部分人去盯西门和渭水渡口,宫里的网就会松一些。赵奉多撑一天,他就多一天的余地。
更要紧的是,这个暗号会让韦昂产生一个判断许元要跑。
一个要跑的人,不会是手里握着东西的人。手里有牌的人不跑,这是韦昂的逻辑。
匕收回靴筒。泥地上的痕迹新鲜,韦昂的人再来巡逻的时候一定会现。
许元原路返回。金吾卫的后队已经上岗了,他从夹道西端翻过矮墙,穿过一排废弃的库房,从太液池南岸的柳树林子里钻出来。
这段路他走得快,但脚步没乱,呼吸也稳。
出了内苑,过承天门。
门洞里的回声,他走今天第二遍了。
承天门外的日头已经偏西,影子拉得老长。官员们早就散干净了,大街上只剩几个扫地的杂役和零星的巡城武侯。
许元第一眼看的不是老郑的脸,是他的手。
老郑的右手攥着一只灰色的鸽子,翅膀上插着一根短弩箭。
老郑开口,声音全哑了,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鹰信断了。凉州那边早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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