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明德门驶入朱雀大街时,马车停了。
“谁?!”千牛卫统领警戒,刀已出鞘半寸。
二十名千牛甲士迅变换阵型,将马车团团护住。
“碰、碰、碰……”
前后几名甲士倒地。
剩下的千牛卫甲士反应极快,几乎在统领倒下的同时便结成了圆阵,将马车护在中央。
“保护圣驾!”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尾音颤。
夜风从朱雀大街的北头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在青石板上打着旋。
李隆基坐在马车里,一只手按在王皇后的肩膀上,把她往车壁的方向压了压。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车座底下的暗格,暗格里搁着一柄短刀。
他没有出声。
当了二十年皇帝,他从临淄王坐到太极殿的御座上,见过的刀光剑影比寻常人一辈子走过的路还多。
车外的千牛卫只撑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皇后在车里待着,朕出去。”李隆基道。
车帘掀开的瞬间,一股冷风灌进车厢,吹得王皇后额前的碎微微飘起。
她没有拦他,只是把那只被他攥过的手轻轻搭回锦被上,指尖扣着被面上的缠枝牡丹,扣得指节泛白。
李隆基握着那柄短刀下了车。
周围的甲士倒地,没死,只是被击晕。
完了,看来这顿揍,朕是躲不掉了……李隆基刚想开口,两道破空声传来,精准打在他的穴位上。
阴暗处,冯仁一身夜行衣走出。
‘能不打脸吗?’李隆基惊恐地看着他:‘冯仁,你克制一下……’
打了半刻钟。
李隆基顶个猪头爬回马车。
王皇后点起了车壁上的铜灯。
灯火映在他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王皇后的手微微一颤,随即从暗格里取出一方帕子,蘸了茶水,轻轻按在他嘴角那道裂开的血口子上。
“圣人,这是……”
“摔的……”李隆基苦着脸,又对外道:“启程,回宫。”
外边没有回话,马车动了。
王皇后没说话,心疼又想笑。
……
宫门外。
高力士领着人在外边等着。
冯仁下马车,将缰绳递给高力士:“送圣人回宫。”
甘露殿的灯已经点上了。
宫人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拿帕子的拿帕子,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谁也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李隆基歪在御榻上,半边脸敷着药膏,嘴角那道裂开的血口子,疼得他直抽气,却咬着牙没叫出声。
八成是冯侍中打的,我是专业的不能笑……高力士嘴角抽了抽。
“高力士。”
“奴婢在。”
“冯仁呢?”
高力士愣了一下,躬着身子答:“回圣人,冯侍中……把马车送到宫门外就走了。
奴婢问他去哪儿,他说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