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翻涌,八道水柱冲天而起,水雾蒸腾间,三皇子等魔殿真正的掌权者逐一踏水现身,衣袍猎猎,气息森然。
“怕是早被盯上了。”最右侧水柱顶端,一道清瘦身影低语。
少年面容白净,眉眼间尚存几分未褪的稚气,可那双漆黑瞳仁里,却盘踞着蚀骨寒意,令人望之脊背生凉。
“呵,倒是低估了冰帝女。”大皇子唇角微扬,笑意淡得像一缕冷烟,“本还想多筹措些时日。”
“眼下撕破脸,硬碰硬?”三皇子目光一凛。
“不必急。”大皇子指尖轻划水面,涟漪荡开,“传令下去——让外围魔军死战不退。只要三大联盟兵马尚未合流,冰帝女绝不敢孤身闯入腹地。”
“可如今联盟已牢不可破,单靠边军……恐怕拦不住。”三皇子眉头紧锁。
“拦不住,就尽数焚尽。”大皇子笑出声来,齿色惨白如新凿寒骨,“能为我族大业化作灰烬,是他们的荣光。”
他笑意未减,眼底却空无波澜,仿佛千万魔卒命悬一线,在他眼中不过尘埃飘散,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这一回,再无人能扼住我族咽喉。这方天地,终将跪伏于域外魔族脚下。”
他仰长笑,喉间滚出的狂热几近灼烧“帝当年未竟之路,由我亲手铺平。”
“帝女,你且等着——此番,我们不会再失手。真想瞧瞧,你绝望时,那张脸该有多美啊……哈哈!”
笑声低哑,如钝刀刮骨,在黑暗中绵延不绝。河水奔涌,幽影深处,一双双猩红竖瞳悄然睁开,饥渴、冰冷、无声。
而就在外界因魔潮汹涌而彻底失控之际,那座自时间夹缝中劈凿而出的修炼场,依旧静得落针可闻,寂静里透着刺骨的荒凉。
祭坛高处,那人已端坐整整十年。岁月如刀,将他身上衣袍寸寸削薄、撕裂,最终只剩残缕悬垂。
可他的容颜未老分毫,唯有一股磐石般的坚毅,在眉骨与下颌间愈凝练、锋利。
他体内再无半点灵力波动,也无精神涟漪泛起,宛如凡俗中一个孱弱书生,抬手便能推倒,转身便被遗忘。
唯有感知敏锐到极致者,才隐约察觉——那副平凡皮囊之下,正蛰伏着足以斩裂苍穹的锐意。
不知过了多久,那具静坐十年的躯体忽然轻轻一震,褴褛衣衫簌簌崩解,化作飞灰飘散。
几乎同时,那双紧闭十年的眼睑,缓缓掀开。
眸色如墨渊,深不见底,不悲不喜,不动不惊。
可就在这片死寂注视之下,整片虚空竟微微震颤,仿佛承受不住这目光的重量,天地为之屏息,万物为之俯。
祭坛之上,鲁智睁目。
那双眼,黑得纯粹,黑得浩瀚,仿佛将万古星河、生死轮回尽数吞纳其中,只一眼,便令人神魂欲醉,不能自拔。
十年长梦乍醒,他眸中先是浮起一瞬茫然,随即清明如洗,澄澈如初。
他垂眸,静静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双手,唇边悄然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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