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程家的后人,也许是某个被故事打动的人,也许是冯雪儿的什么人,也许只是一个路过的人。
可那八分钱,就这么留下来了。
和那两枚硬币一起,亮亮的,静静的,躺在那儿。
像是一个回应。
像是在说:我们收到了。
那一年冬天,程念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冒,可拖了一个月没好利索。程思从学校赶回来,陪她去医院。医生说没事,就是年纪大了,恢复慢。
程念听了,笑了笑:“我年纪大了?我才六十多。”
程思也笑了:“妈,您不老。”
可回家的路上,程念突然说:“思思,妈要是走了,你每年清明还来吗?”
程思愣了一下:“妈,您说什么呢?”
程念说:“我就问问。”
程思想了想,点点头:“来。”
“那你的孩子呢?你的孩子的孩子呢?”
程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我只能保证我自己。”
程念点点头,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程念一个人去了公园。
天很冷,风很大,公园里一个人也没有。那棵石榴树在寒风里站着,光秃秃的,一根叶子也没有。
程念站在树下,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听风的声音。
风呼呼地吹,树沙沙响。
她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念儿来了。”
男人的声音:“嗯,来了。”
女人的声音:“她瘦了。”
男人的声音:“是瘦了,是不是病了?”
女人的声音:“好像病了。”
男人的声音:“让她多穿点,天冷。”
女人的声音:“念儿,多穿点,天冷。”
程念睁开眼睛,眼眶湿了。
她对着那棵树,轻轻说:“太爷爷,太奶奶,我没事,就是感冒。”
树沙沙响,像是回应。
程念又说:“太奶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树又沙沙响。
程念站了一会儿,最后说:“太爷爷太奶奶,我走了,下次再来。”
她转过身,慢慢往公园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
那棵石榴树在寒风里,光秃秃的,可树枝上好像有一点红。
程念眯着眼睛看了看——是一个花苞。
一个小小的,红红的花苞,藏在光秃秃的树枝里。
和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一模一样。
程念看着那个花苞,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那朵花,又开了。
还是冬天,还是那棵树,还是那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