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晚想了想,说:“我要是没出来,你替我去看看那棵树。”
儿子的眼眶红了:“妈,您别说这个。”
程小晚笑了,笑容很淡,可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我就这么一说。那棵树,替我看着点。”
儿子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程小晚的儿子在手术室外坐了六个小时,一动不动。
他想起妈妈讲过的那些故事,太爷爷太奶奶的故事,八分钱的故事,那棵树的故事。他从小听到大,听得都能背下来了。可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那些故事离自己这么近。
他想起妈妈说过的话:“念想,就是心里有个人。不管那个人在哪儿,心里有,就一直在。”
他在心里说:妈,您一定要出来。您是我的念想。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说:“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程小晚的儿子蹲下来,哭了。
哭完,他站起来,给医生鞠了一躬。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没事了,”他说,“妈没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呼。
程小晚出院那天,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园。
儿子推着轮椅,把她推到那棵树下。
那棵树还是光秃秃的,在寒风里站着。可树枝上,有一点红。
一朵小小的石榴花,开在冬天的树上。
程小晚看着那朵花,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
“太爷爷,太奶奶,”她说,“谢谢你们。”
风轻轻的,树沙沙响。
那朵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她。
程小晚伸出手,想摸摸那朵花,可够不着。
儿子把轮椅往前推了推,她还是够不着。
她笑了笑,说:“算了,让它开着吧。”
她在树下坐了很久,看着那朵花,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刻在树干上的名字。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染成了红色,和那朵花一样红。
儿子说:“妈,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程小晚点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朵花,那棵树,然后让儿子推着她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那朵花还在,红艳艳的,在寒风里开着。
像一团火。
像一颗心。
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爱情。
那一年春天,程小晚的孙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七斤二两,哭声响亮,小手小脚乱蹬。
程小晚抱着他,看着他那张小脸,看着他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叫什么?”她问。
儿子和儿媳对视一眼,说:“妈,您给起个名吧。”
程小晚想了想,说:“叫程念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