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展柜前,聊了起来。
聊程砚东,聊阮莺莺,聊冯雪儿,聊那四十三封信,聊那棵石榴树,聊那棵老槐树。
聊着聊着,冯念恩突然说:“程念恩,你说,他们现在在哪儿?”
程念恩想了想,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公园的方向,那棵石榴树隐约可见。
“在那儿,”他说,“也在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冯念恩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亮亮的、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眼睛,突然笑了。
“程念恩,”她说,“你眼睛真亮。”
程念恩愣了一下,也笑了。
“你也是。”
那天之后,程念恩和冯念恩经常联系。
他们在微信上聊天,打电话,视频。聊学习,聊生活,聊家族的故事,聊那些信和那些树。
程念恩现,冯念恩也学历史,也研究民间记忆和口述史。她的毕业论文写的也是自己的家族——冯雪儿和那四十三封信。
他们有很多共同话题,聊起来就没完。
寒假的时候,程念恩去了北方。
冯念恩带他去看那棵老槐树。
树很大,很老,枝干虬曲,可每年还是芽,还是长叶。树下有一个石凳,冯念恩说,她奶奶年轻时候经常坐在这儿,看信,呆,想那个人。
程念恩坐在石凳上,闭上眼睛,听风的声音。
风呼呼地吹,槐树沙沙响。
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这孩子,来了?”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也是轻轻的,柔柔的:“嗯,来了。”
程念恩睁开眼睛,看着冯念恩。
冯念恩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听见了吗?”她问。
程念恩点点头:“听见了。她们在说话。”
冯念恩笑了:“说什么?”
程念恩说:“说咱们来了。”
冯念恩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突然有点脸红。
她低下头,轻声说:“程念恩,你说,她们是不是在看着咱们?”
程念恩想了想,说:“应该是。”
“那她们希望咱们怎样?”
程念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希望咱们好好的吧。”
冯念恩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亮亮的,暖暖的。
程念恩也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笑。
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冯念恩的手抖了一下,可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牵着手。
风吹过来,槐树沙沙响,像是在笑。
那年春天,程念恩和冯念恩一起去了南方的公园。
那棵石榴树已经开花了,满树的红花,红得像火。
程念恩拉着冯念恩的手,站在树下,对着树说:
“太爷爷,太奶奶,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冯念恩。”
冯念恩也对着树,说:
“太爷爷,太奶奶,我是冯雪儿的孙女。我来看你们了。”
风轻轻的,树沙沙响。
程念恩闭上眼睛,听风的声音。
他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北方口音:“这小子,找着媳妇了。”
女人的声音笑了:“是雪儿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