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说:“缘分啊。”
女人的声音说:“是啊,缘分。”
程念恩睁开眼睛,看着冯念恩。
冯念恩也睁开眼睛,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那年暑假,程念恩和冯念恩结婚了。
婚礼没有大办,就在那棵石榴树下,简单举行了一个仪式。
来的人不多,都是两家的亲人。程小晚来了,坐着轮椅,被儿子推着。冯念恩的家人也从北方赶来了,一家子十几口人。
仪式很简单:两个人对着那棵树,鞠三个躬,说几句心里话,然后交换戒指。
戒指是特制的,上面刻着两枚硬币的图案,还有两个字:程、阮。
程念恩先说:
“太爷爷,太奶奶,我今天娶媳妇了。这是我媳妇,叫冯念恩。她是冯雪儿奶奶的孙女。咱们两家,终于成一家人了。”
冯念恩也说:
“太爷爷,太奶奶,我奶奶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知道的话,一定很高兴。”
风轻轻的,树沙沙响。
满树的红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鼓掌,像是在祝福。
程小晚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对新人,看着那棵树,眼眶湿了。
她抬起头,对着树轻声说:
“太爷爷,太奶奶,你们看见了吗?他们在一起了。”
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落在她头上、肩上。
她伸出手,接住一朵,放在手心里。
花瓣红红的,暖暖的,像是带着体温。
程小晚看着那朵花,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婚礼结束后,程念恩和冯念恩在树下站了很久。
冯念恩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枚硬币。
四分钱的硬币,一九八零年的,边缘磨得圆圆的,可还是亮亮的。
程念恩愣了:“这是……?”
冯念恩说:“我奶奶留下的。她说,是那个人给她的八分钱里的一枚。她一直留着,留了一辈子。”
程念恩接过那枚硬币,看着上面那个浅浅的“程”字,眼眶湿了。
他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也是一枚硬币。
四分钱的硬币,一九八零年的,边缘也磨得圆圆的,上面刻着一个“阮”字。
冯念恩看着那两枚硬币,眼睛也湿了。
两枚硬币,分开了六十多年。
现在,终于又在一起了。
程念恩把那两枚硬币并在一起,放在手心里。
阳光照在上面,亮亮的,闪闪的。
像是两颗心,终于贴在了一起。
像是两个人,终于团聚了。
他把那两枚硬币放进一个小镜框里,挂在石榴树上。
“太爷爷,太奶奶,”他说,“你们的硬币,团圆了。”
风吹过来,树沙沙响。
满树的红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像是在说:好,好。
那一年秋天,冯念恩怀孕了。
程念恩高兴坏了,天天围着媳妇转,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冯念恩说他太紧张,他说:“我不紧张,我是高兴。”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冯念恩说想去看看那棵石榴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