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恩陪她去了。
树还是那么老,还是用铁架子撑着,可还是开花,满树的红花,红得像火。
冯念恩站在树下,摸着那粗糙的树干,感受着肚子里孩子的胎动。
“念恩,”她说,“你说这孩子,会像谁?”
程念思想了想:“像你吧,你好看。”
冯念恩笑了:“那眼睛呢?像谁?”
程念恩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她,说:“像太奶奶吧,弯弯的,像月牙。”
冯念恩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了。
风轻轻的,树沙沙响。
冯念恩闭上眼睛,听风的声音。
她听见一个女人在笑,笑得很好听。
那笑声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说:欢迎你。
冯念恩睁开眼睛,眼眶有点湿。
“念恩,”她说,“太奶奶笑了。”
程念恩点点头:“她肯定高兴。”
那年冬天,冯念恩生了一个女儿。
七斤二两,哭声响亮,小手小脚乱蹬。
程念恩抱着她,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叫什么?”冯念恩问。
程念思想了想,说:“叫程念缘吧。”
“念缘?”
“对,缘分的缘。咱们两家,隔了那么远,隔了那么多年,还能走到一起,不是缘分是什么?”
冯念恩看着丈夫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女儿那张小小的脸,眼眶湿了。
“好,”她说,“就叫念缘。”
程念缘满月那天,程念恩抱着她去了公园。
那棵石榴树已经落了叶,光秃秃的,可树枝上挂着几个石榴,红红的,圆圆的,像是挂着的灯笼。
程念恩抱着女儿,站在树下,对着那棵树说:
“太爷爷,太奶奶,这是我闺女,叫念缘。带她来看你们了。”
怀里的婴儿睁着眼睛,乌溜溜的,亮晶晶的。
风轻轻的,树沙沙响。
程念恩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真亮。
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灯。
弯弯的,像两弯小小的月牙。
程念恩的眼眶湿了。
“太奶奶,”他在心里说,“您又来了。”
婴儿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伸出来,指着那棵树。
程念恩顺着她的小手指看过去——树枝上,有一朵花。
一朵石榴花,开在冬天的石榴树上。
红艳艳的,像火。
程念恩看着那朵花,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他笑着,笑得特别开心。
程念缘会走路之后,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那个公园,那棵树下。
她在那棵树下跑来跑去,捡落花,追蝴蝶,跟树说话。
“树树,你好!”
“树树,我今天吃了两颗糖,可甜了!”
“树树,妈妈给我讲太爷爷太奶奶的故事,我听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