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石碑字迹模糊了。
便有新人来描。
有的石碑裂了缝。
便有新碑立在旁边。
老槐树下的石桌还是那张石桌。
桌上常年铺着一张又一张新画的水源图。
炭笔的痕迹叠着芦苇笔的痕迹。
牡蛎壳粉的白印叠着朱砂的红印。
山脚下的说书摊还在。
讲的是梁山好汉的故事。
也讲背旗人的故事。
孩子们听完故事。
就跑到后山去看石碑。
在碑前放几束野花。
用小手摸一摸碑上的字。
聚义厅正梁上那块替天行道的匾额还在。
虽然朽得快要散了。
可每年春天。
都有山下的木匠上山来。
用新木头把朽掉的部分换掉。
再把那四个字重新描一遍。
描字的木匠换了一茬又一茬。
谁也说不清那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谁也没有停下来。
这一年清明。
山脚下忽然来了一群人。
有从撒马尔罕来的。
领头的是粟特老商人的后代。
怀里抱着一卷用羊皮包着的东西。
有从拉塔基亚来的。
领头的是老船工的曾孙。
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铁刀。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
一个背旗人放在地中海港口的。
后来被一个腓尼基水手带到罗马。
又从罗马被商队带到波斯。
最后被一个粟特商人认出刀鞘上的泥。
一路带回撒马尔罕。
还有从尼罗河来的。
领头的是努比亚老人的后代。
腰间挂着一把弯刀。
刀鞘上的绿松石已经磨得亮。
还有从鲸海来的。
领头的是阿蒙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