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履声沉沉,叩过九十九级陛阶。
今日,他不趋、不拜、不解剑,
玄色貂裘拂过丹墀积雪,玉带扣得严整。
刘协踞于龙座,衮服华纹犹在,然金线暗损。
天子徒有其表,心下空茫。
人影渐近,他欲言又止,终未出声。
“陛下。”曹操驻足于三步之外,声线稳如磐石,
“今罢三公,设丞相,总摄机衡。此乃众望,亦社稷之福。”
刘协垂着眼,不敢接话。
殿后珠帘轻响,曹节着深青翟衣立于帘下,面容沉静。
她是他的皇后,亦是曹操的女儿。
殿下忽起骚动。
北海相孔融出列,官服洗得泛白,领口微敞,手持一卷旧牍,声如碎玉
“汉家旧制,三公论道,安得私置丞相?此乃权臣乱政!”
满朝朱紫尽皆俯,须微颤。
曹操抚须的手顿了顿,静静看着他。
孔融却更近一步,简牍前指,声愈清越
“天下者,高祖之天下,非曹氏之天下!
你今日行此悖逆,他日史笔如铁,必书‘曹贼篡汉’四字!”
殿中鸦雀无声。
曹操嘴角扯了扯。
他想起建安元年,孔融骂他“好色无度”,屠城徐州是“桀纣之行”;
去年宴上,孔融又嘲他“禁酒夺民之乐”,说“桀纣未因戒酒而亡”——
桩桩件件。。。。。。
“孔文举。”曹操开口道,“你倒还念着高祖。”
“自然要念!”孔融挺直脊背,
“高祖提三尺剑定天下,约法三章,与士大夫共治。你今日所为,可对得起高祖在天之灵?”
曹操忽地笑了。
眼尾皱纹堆起,竟有几分温和。
“文举啊,”他轻声慢语,“你与郗虑的旧怨,可忘了?”
孔融脸色骤变。
一年前他任将作大匠,郗虑劾他“私建宅邸逾制”,将他贬为少府,
他当众骂郗虑是“曹氏鹰犬”,梁子早已结下。
“今日朝会,不议私怨。”孔融硬着头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