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除服后,与新任御史大夫郗虑、丞相西曹掾毛玠往来甚密,
编修州志之事进度突增,颇得清流赞誉。
其与任氏女婚期已定,开春后举行。
此外,丞相似有意在年后,重议北疆军事,恐涉兵权调度。
望将军早做绸缪。」
曹昂目光在“满宠”、“彭城旧档”、“南院暗哨”几处停留片刻,眼神微冷。
父亲果然起了疑心,而且动作很快。
满宠执掌律法,铁面无情,他若插手,很多旧事会不会被翻出来?
环夫人处境……
他心头一紧。
至于二弟曹丕,倒是懂得抓住时机,借编书立说、结亲清流来巩固地位。
北疆军事……
不知父亲是想对袁氏兄弟还是高干用兵,借此进一步调整诸子权柄?
他将绢帛凑近炭盆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眼下,必须先稳住徐豫,安抚江东。
邺城的风雨,只能暂且靠郭照周旋,以及缘缘在后宅的照应了。
“公子,还有一事。”胡三又道,
“诸葛瑾先生求见,已在书房等候。”
曹昂颔,转身朝书房走去。
经过回廊时,瞥见甄宓抱着曹诺正在廊下看雪,甘梅在一旁含笑看着,低声说着什么。
曹诺见到他,挥舞着小手,含糊地喊着“爹爹”。
曹昂脚步一顿,上前逗了逗儿子,对甄宓和甘梅温言几句,这才离开。
书房内,诸葛瑾神色凝重,见曹昂进来,躬身行礼。
他将手中帛书递上,“公子,此信亮弟三日前便到了,瑾反复看了数遍,总觉得……不对劲。”
曹昂接过,帛上字迹清峻,
「亮腊月十八与月英完婚,贺礼已收,兄长心意亮已知晓,不必亲赴来此。兄长于徐州佐曹将军,屯田庶务繁杂,身负重任,不可轻离,亦恐惹流言。」
“他从未这般同我说话。”诸葛瑾眉峰紧蹙,
“自避乱琅琊别后,我与亮弟已有数载未见。如今他成婚,于情于理,我都该亲往道贺。
可这信里……倒像怕我去了,会给他添麻烦似的。”
曹昂沉吟不语,眸色渐沉。
他想起前番部署博望坡斥候时,陈到回报,
“刘备近日在新野加紧操练老弱,却将精锐尽数藏于林中”——
诸葛亮分明是算准了自己大婚当日必然松懈,要以“贺喜”为名掩人耳目,行偷袭博望坡之实。
如今连他嫡亲兄长都不让去,无非是怕诸葛瑾知晓军情,或是怕自己从诸葛瑾口中套出半分动向。
“子瑜莫急。”曹昂抬眼,语气从容,
“孔明这是怕你路上辛苦,他如今是刘备的军师,自然要避嫌,语气生分些,也是常理。”
诸葛瑾拱手道“公子明鉴,只是瑾总觉得……他这信,有别的含义。”
“别的含义?”曹昂轻笑一声,“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觉。
曹昂忽然起身,“徐州至襄阳路上也不太平,待局势稍定,我再陪你一同前往。”
诸葛瑾谢过,躬身退出。
曹昂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腊月十八,诸葛亮成婚偏偏选在自己大婚之日。
他此举,肯定别有深意。
以他之能,若真想悄无声息做点什么,在这个天下瞩目的日子,或许正是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