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星芽陪它。谢谢小圆的牛奶糖。谢谢山顶的每一个人。谢谢阳光、雨水、风。它说,它睡了太久,醒来的时候现世界变了。以前的世界很安静,只有它一个。现在的世界有很多声音,很多颜色,很多生命。它不习惯,但它喜欢。”
蓝澜看着那道裂缝,褐色的荧光还在从里面渗出来,比早上更稳定了,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星芽,初母会变成什么样子?它芽之后,会长成什么样的树?”
星芽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星芽不知道。初母是唯一的,没有第二种和它一样。它会长成它自己的样子。不是心形树,不是曦树,不是母树,不是任何星芽见过的树。它是它自己。”
蓝澜看着那道裂缝,想象着一棵从未有人见过的树从里面长出来。它的叶子是什么形状?它的花是什么颜色?它的果实是什么味道?没有人知道,因为它还没有出生。但它会出生的,在某个不确定的、遥远的、但一定会到来的日子。
“星芽,你会等它吗?”
“会。星芽会一直等。等到星芽也老了,也变成了一棵老树,还在等。”
蓝澜的眼眶热了。她弯下腰,在星芽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妈妈陪你等。”
下午,星芽收到了来自曦的消息。
消息不是通过曦树传来的——曦树只是中转站,真正的源头是星海深处。这一次的消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都清晰,像是曦找到了更好的传输方式。
消息是一段能量信息,星芽接收的时候,整个人——不,整个光之生命——都亮了起来,银光变成了金光,金光变成了白光,白光变成了蓝澜从未见过的、像北极光一样的彩色光。
“妈妈,姐姐说,那团古老的光芽了。”
蓝澜正在给毛衣收针——粉蓝色的毛衣终于织完了,领口和袖口的银色花边也绣好了,整件毛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放下毛衣,看着星芽。
“芽?光也能芽?”
“不是芽,是……姐姐找不到合适的词。那团光本来很小,很弱,快要灭了。姐姐每天陪着它,和它说话,给它光。它慢慢地变大了,变亮了,然后有一天,它分成了两团。一团留在原地,一团跟着姐姐走。”
蓝澜愣住了。她想象着那团古老的光在星海深处分裂的场景——不是死亡,不是繁殖,而是一种蓝澜无法命名的、越了生命和死亡的存在方式。
“那团跟着姐姐走的光,会变成什么?”
星芽闭上眼睛,感知着曦传来的信息,然后睁开眼睛,嘴角带着一种很温柔的笑。
“姐姐说,那团光说,它想看看星海。它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它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姐姐就带着它,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给它看星海的样子。星海的星星,星海的黑暗,星海的虚空。那团光看得很慢,因为它从来没有看过任何东西。但它在看。”
蓝澜看着星芽,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曦——那个总是独自走在星海深处的孤独存在——终于有了一个同伴。不是人类意义上的同伴,而是一团古老的、刚刚学会“看”的光。但足够了。在这个比所有世界都广阔、都比所有世界都孤独的地方,有一个同伴,就足够了。
“星芽,你姐姐不孤单了。”
星芽点了点头,银色的光液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嗯。姐姐不孤单了。星芽也不孤单了。大家都不孤单了。”
六月十日,初母的裂缝里长出了一根须。
不是绿色的芽,不是嫩叶,而是一根须——银白色的,细如丝,从裂缝深处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摇曳。它看起来像一根根须,但比任何根须都柔软、都透明,像是用月光编织的。
星芽现这根须的时候,正在给木屋门口的那棵夏树浇水。它无意中瞥了一眼初母的裂缝,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水壶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妈妈!”
蓝澜从木屋里冲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她跑到初母旁边,看到了那根银白色的细须,也愣住了。
“这是……根?”
“是初母的根。它把根收到地面了。”星芽蹲下来,伸出手,想碰那根须,但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碰。“星芽可以碰吗?”
蓝澜也不知道。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星芽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指尖触在那根须上。银色的光丝从它的指尖延伸出去,和那根须碰在一起。两种银光交融的瞬间,那根须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变得更长、更粗了。
星芽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着那根须,眼睛里满是惊讶。
“妈妈,初母在说……‘你好’。”
蓝澜蹲下来,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根须。她的指尖触到的不是植物纤维的质感,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是触摸到另一个生命的手的感觉。
那根须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蓝澜的眼眶热了。她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根从黑暗深处伸出来的银色细须,忽然觉得,这不是一棵树在芽,而是一个古老的、沉睡了一整个纪元的生命,在向这个世界说第一声“你好”。
“你好,初母。”蓝澜轻声说。
那根须又颤了颤。
星芽在旁边看着,银色的光液终于从眼角滑落,滴在那根须上。根须吸收了光液,变得更亮了。
“妈妈,初母说,它喜欢这个名字。”
“初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