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矛盾的表述,让陈默头大如斗。
“无论如何,请前辈让路。时间权柄的混乱正在加剧,我们必须尽快上山。”
将军沉默了。
他(或者他们)似乎在思考,在无数个时间线的无数个“自己”之间交换意见。
许久,他缓缓举起断剑,指向山顶。
“可以……让你们过去……但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说。”
“杀了我。”将军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有时间线的我……都累了……这种矛盾的、分裂的存在……太痛苦了……给我一个……统一的终结。”
陈默愣住。
杀了他?一个时间悖论体?这要怎么杀?
“用……空间权柄……”将军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空间是时间的容器……打碎容器……时间就会……流散……那时,所有时间线的我……会在湮灭中……重归统一。”
玄黓突然开口“可是前辈,如果你真的渴望终结,为什么不自己了断?”
将军苦笑——无数个苦笑叠加在一起。
“做不到……时间悖论体的特性……任何一个‘我’想自杀……其他时间线的‘我’就会阻止……我们被困在……永恒的自我矛盾中……”
陈默明白了。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残酷的刑罚——永远分裂,永远矛盾,永远无法达成统一意志。
“我答应你。”陈默郑重地说,“但需要你的配合——在空间破碎的瞬间,所有时间线的你必须同时‘接受’终结。”
将军点头“可以……我会……压制那些……想要反抗的‘我’……”
他放下断剑,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动手吧。”
陈默取出空间权柄核心,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跳动。
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先用定义权柄感知将军周围的空间结构。
果然,那里存在着无数重叠的、相互矛盾的空间层。每一层都对应着一个时间点的将军,这些空间层以某种诡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个时间悖论体。
“玄黓,我需要你帮忙。”陈默说,“在我破碎空间的瞬间,用轮回镜稳定周围的时间流,防止崩溃扩散。”
“明白。”
玄黓举起轮回镜,淡金色的光芒从镜面涌出,形成一个稳定的时间场。
陈默深吸一口气,空间权柄核心全力运转。
“空间——解构!”
银白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细丝,刺入将军周围那些重叠的空间层。每一根光丝都精准地找到了空间层的“节点”,然后……同时切断!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无数重叠在一起。
将军的身体开始分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分裂,而是时间意义上的分裂。年轻的他和年老的他,活着的他和死去的他,这里的他和别处的他……无数个“他”从统一体中剥离出来,如同无数面镜子同时映出不同的影像。
然后,在玄黓轮回镜的引导下,所有这些分裂的“他”,同时走向了同一个终点——
湮灭。
没有痛苦的惨叫,没有挣扎的反抗。
只有一声悠长的、仿佛从无数时间线尽头传来的叹息。
“谢谢……”
将军的身影彻底消散,原地只留下一柄断剑,和一枚悬浮在半空的、半透明的水晶碎片。
陈默上前,拾起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内部有无数光影流转,仿佛封存着一段漫长的时光。
“时间之痕。”玄黓轻声说,“一个强大存在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印记。有了它,修复时间权柄时会容易很多。”
陈默收起碎片,看向前方。
最后百丈,再无阻碍。
三人登上昆仑之巅。
眼前的景象,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山顶不是尖峰,而是一片巨大的、平坦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半透明水晶构成的塔楼——观星台。
塔楼有九层,每一层都悬浮着无数星辰的虚影,那些虚影缓缓旋转,投射出变幻的光影。塔顶没有屋顶,而是直接与天空相连,天空中不是云层,而是……一条奔腾不息的光之河流。
时间长河的本体投影。
但此刻,这条光之河流出现了异常。
本该纯净的金色河流,现在混入了大量黑色的、灰色的、彩色的支流。这些支流扭曲、分叉、回流,与主干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个混乱的漩涡。有些支流甚至从河流中脱离,化作独立的光带,在天空中胡乱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