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去是留?”杨宴被气笑了。他指着姜灼楚的鼻子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你是什么身份?”
“你是这个电影的导演吗?是监制吗?是制片吗?还是投资人?”杨宴声如洪钟地质问,“你都不是!”
“你只是个演员!一个普通工作人员!虽然你比其他演员戏份重、比那些幕后人员受到的关注更多,可是归根结底你们是一样的!”
姜灼楚胸腔起伏,呼吸短促。他脸上着烫,倔强的眼中一滴眼泪都没掉,但半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因为你的口不择言,多了一群要签保密协议的人。”杨宴此刻毫不怜惜,言语锋利,“法务部要连夜加班拟文件,所有知情的人在签好前都不能离开公司!”
“你凭什么让这么多人为你的任性买单?凭什么给大家添这么多工作量还理直气壮?!”
“我……”姜灼楚张了张嘴,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姜灼楚没想这么多。杨宴说的这些,他根本想不到。他本能地试图辩解,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么错误荒谬的事,可他想说,我没有那么坏,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酿成现在这样的局面……我也是受害者。
杨宴一口气吼完,脸也涨得有些红。他原本是偏斯文的长相,此刻眼镜一摘,活像是换了个人。他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仿佛在中场休息。
“不要总是以为,全世界都对不起你。”杨宴喝完,哐一声放下杯子,语放缓但话很难听,“我们没谁欠你的。”
“你以为的拍电影,是轻轻松松由着性子,想拍就拍、不想拍就原地火撂挑子?真实的拍电影,是无数人顶着极大的压力、拿着微薄的工资,在有限的条件里绞尽脑汁!这才是现实!你必须接受。”
“你出身徐氏,拍了那么多电影,没人教过你吗?!”
“不要在我面前提徐氏。”姜灼楚咬着牙,从唇缝挤出字。
杨宴看着姜灼楚,半晌,似乎是冷静下来了,他在小沙前坐下,又点了一支烟。先前那根早不知道甩哪儿了。
“就算你跟徐之骥关系再差,可你的确因为出身获得了其他人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机会、资源和财富。至少曾经获得过。”
“这也是现实,是另一个你必须接受的现实。”
“少爷,你该长大了。否则你就一辈子活在只有你自己的幻想里吧,在自怨自艾和自傲自恋间反复横跳。”
姜灼楚被杨宴一通输出骂得气急败坏。他还没有成长到可以无痛接受这一切的程度。他张嘴想要反驳,“我——”
“停。”杨宴却厉声打断了他,抬手往门边一指,自己走回办公桌前,冷冷道,“我们没什么好继续谈的了。现在,出去。”
门一开,小陶还守在外面。
姜灼楚飞地眨着眼,像是生怕眼泪掉下来一样。他死死抿着唇,谁都看不见,自顾自拔腿就跑了。
黑色的天空沉甸甸地斜压下来。走廊的玻璃墙上,映着对面连片高楼光怪陆离的景观灯,巨幅广告屏上滚动的画面留下变幻的色泽,一会儿红,一会儿蓝,一会儿黄,一会儿绿。
被梁空找到时,月色刚好,姜灼楚躲在九音人烟稀少的后门花坛旁,正一个人蹲在地上。
哭。
第189章如此美丽的一生
数日未见,梁空依旧风度翩翩。他头梳得一丝不苟,一手插兜立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地上的姜灼楚。
影子逼近,姜灼楚闻声抬起头。这里是九音,面前的梁空无端地令他感到陌生。
他们一站一蹲,沉默对视,中间隔着一两米远。梁空体面得可以直接上台领奖——飞回国的前一天,他还受邀去某知名音乐学院开了个讲座;而姜灼楚头耷拉着,眼睛水红水红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漂亮小狗。
“刚回来,就听法务部说要多拟一份保密协议。”良久,还是梁空先开口了。他走到花坛边沿,坐了下来,伸出手拨开姜灼楚侧脸垂着的长,有些碍事,“不是说要剪头吗,还没剪?”
姜灼楚立刻偏头躲开,说话冲冲的带着鼻音,“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