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和韩铁赶到江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江城不是大城市,坐落在两座山之间,一条江从城边流过,江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对岸的山影在雾里若隐若现。那个B级灵脉节点就在江城北郊的一片荒山上,离最近的居民区大约两公里,不算远,但因为山势陡峭,平时没人上去。
韩铁把suV停在山脚下的一条土路边,熄了火。四周很安静,能听见鸟叫和远处江面上轮船的汽笛声。他下了车,仰头看了看山。山不算高,但很陡,杂草丛生,没有现成的路。
“就这儿?”他问。
林晚站在车旁边,闭着眼睛,额间的金色竖痕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她在感知山上的“势”。几秒后,她睁开眼,点了点头。“灵脉在山的北坡,离山顶大约五十米。强度比集团数据标注的还要高一些,可能这半年又蓄了不少。”
“有人占了吗?”
“没有。势很纯,没有被干扰过的痕迹。”林晚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背包,里面装着赵铭赶制出来的三枚灵脉开采设备的核心模块——每枚只有火柴盒大小,但据说能支撑一套完整开采装置。她把背包背上,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剑。“走吧,战决。”
两人沿着山坡往上爬。没有路,韩铁走在前面,用盾牌拨开挡路的灌木和藤蔓。他的不破印亮着,不是为了防御,是为了照明——淡红色的光膜在昏暗的树林里像一盏灯笼,够亮,但不刺眼。林晚跟在他身后,步子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爬了大约二十分钟,林晚停下了。“到了。”
这是一小块相对平坦的坡地,大约二十平方米,地面是裸露的岩石,岩石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淡青色的苔藓。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更像是雨后的泥土味,但更干净、更清澈。
“灵脉的‘眼’就在这块岩石下面。”林晚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岩石上。岩石是凉的,但贴了一会儿,能感觉到下面有一股温热的、缓慢流动的东西,像是一条地下河,但流的不是水,是能量。
韩铁把盾牌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蹲下来看那块岩石。“怎么把开采设备装上去?”
“不用装。赵铭说,核心模块只要放在灵眼上,就会自动吸附、自动运行。”林晚从背包里掏出那三枚火柴盒大小的模块,选了一枚,小心翼翼地放在岩石中央。
模块落上去的瞬间,岩石表面那层淡青色的苔藓猛地亮了一下。不是被光照亮的,是自己光的——那种淡青色的光从苔藓的每一片叶子里渗出来,汇聚到模块周围,像是一群萤火虫在围着它转。模块底部伸出了几根细如丝的金属触须,扎进了岩石的缝隙里,牢牢地固定住了。
“成了。”林晚松了口气,站起来。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是“势”的变化。山上的势原本是平的、稳的,像一面平静的湖水。但现在,湖面上出现了一圈圈的涟漪,从山的另一侧扩散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有人来了。”林晚压低声音,“不止一个。”
韩铁把盾牌从树边拿起来,握在左手上,右手的不破印亮到了最大亮度。他盯着林晚看的方向,那里是一片灌木丛,密得看不清后面有什么。
灌木丛分开了。
走出来的是五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蓝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都穿着浅灰色的练功服,背着一模一样的长剑。
“王家的人。”林晚认出了那块玉佩上的纹样——是王家的族徽,一朵五瓣梅花,花心嵌着一小块玉石。
中年人在距离他们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看了看林晚脚下的那块岩石,又看了看岩石上那枚正在光的模块,眉头皱了一下。“二位,这是王家的地盘。未经许可,不得擅动。”
林晚没动,手按在剑柄上。“王家的地盘?这山是荒山,没名没姓,怎么就成了王家的地盘了?”
中年人笑了笑,笑得很浅。“小姑娘,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灵脉节点的归属,从来不是看地契,是看谁先现、谁有能力守。王家在三年前就现了这个节点,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开。这不代表王家放弃了。”
“三年前现,三年没开。”林晚看着他,“那你们是打算一直这么‘现’下去,不让别人碰?”
中年人的笑容收了一些。“小姑娘,我不想跟你吵。这个节点王家要了。你们装的那个东西,拆了带走,今天的事就当没生过。大家各走各路,免得伤了和气。”
“如果不拆呢?”韩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盾牌和光的右手上停了一下。“这位朋友,你是练外家功夫的?王家对外家功夫的传承一向尊重,但不代表王家怕。你们只有两个人,我们有五个。动起手来,不好看。”
韩铁往前走了一步。不破印的光膜从他的右手蔓延到了右臂,又从右臂蔓延到了肩膀。他整个人像被一层淡红色的透明铠甲包裹住了,连脸上的轮廓都模糊了一些。
“你可以试试。”他说。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犹豫。他显然没料到韩铁会这么硬。他的目光在韩铁和林晚之间来回扫了几次,最后落在林晚腰间的剑上。那柄黑色的长剑,剑鞘上没有装饰,没有铭文,但剑柄的缠绳磨得亮,一看就是常年使用、从不离身的那种。
“九天剑经。”中年人忽然说了一句。
林晚没接话。
“你是龙吟阁的人。”中年人的语气变了,不是威胁,是确认。“你们就是那个……公开九天剑经的?”
“是。”林晚说。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他身后那四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表情复杂——有紧张,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王长老。”一个年轻女孩小声说,“九天剑经的入门篇我看过几页,确实——”
“闭嘴。”中年人打断了她。
他盯着林晚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今天的事,我会如实上报。你们的东西先别拆,等上面的决定。但在这之前——”他看了看那块岩石上的模块,“你们得留一个人在这里看着。万一出了事,王家不背锅。”
林晚和韩铁对视了一眼。
“我留下。”林晚说。
韩铁想说什么,被林晚一个眼神压了回去。他咬了咬牙,把不破印收了,盾牌扛回肩上。“行。我回去报信。你小心。”
他走了。下山的路比他上来时快得多,几乎是滑下去的,灌木丛被他撞得哗哗响。林晚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鸟叫声盖住了。
中年人——王长老,带着那四个年轻人在坡地的另一边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干粮和水,分给几个年轻人。他们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走。五个人坐在那里,像五块石头。
林晚靠着那棵老树,把九天剑经的竹简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她没有打开看,只是把手按在上面,感受着竹片的温度和纹理。山上的风大了些,吹得树叶哗哗响,远处江面上的雾还没散,把对岸的山影遮得模模糊糊。
她在等。等韩铁回来,等王家上面的人做决定,等这第一场冲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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