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赵师傅和夫子都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荧照练剑的时候有时会走神。一招使出去,手腕偏了,身子歪了,赵师傅皱眉正要开口纠正,却看见荧照又自己回过神来,重新调整了姿势使出一招完美的剑招,仿佛刚才的走神只是错觉。
夫子那边也是,他偶尔会在讲解的时候现荧照盯着窗外某处出神。
然而窗外什么都没有。
荧照自己也知道自己走神了。但他控制不住。
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心猿意马?
他从前觉得这个词和他没什么关系,日子清淡规律,心里干干净净,除了老槐树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如今,那里住进了一个人。
那个人会在他练剑的时候忽然出现在他脑海里,眉眼弯弯冲他笑。
会在夫子讲书的时候忽然站在窗外那棵槐树下,仰着脸看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日光。
会在夜里准备入睡的时候,坐在床沿低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仿佛要说什么。
荧照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黑暗里他的心跳声清晰可闻,要过上好一会儿才能闭眼入睡。可他睡不好。
他开始做梦。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条走廊,陈非也撞在他身上,扶住他手臂的那一瞬间不知怎么的变成两人靠得很近。
陈非也仰着头看着他,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开,喊他哥哥。
后来梦境变得不再那么浅淡了。
画面模糊成了一片模糊的暖色,陈非也脸颊绯红,袍子散落,白生生的、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贴着他的耳廓说话,呼出的气息又热又软。
荧照猛地醒了。
帐中一片暗沉,他胸口剧烈起伏,某处粘腻一片,梦里那些模糊的、炙热的画面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他耳朵烧得烫,缓了很久才起身去换衣。脑海里一片混乱,又是羞愧又是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少年人的心思向来这样,野火燎原般烧起来,烧得他自己都有些手足无措。
他连着好几日没敢开书案的那只抽屉,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手还是忍不住在桌沿摩挲。几天的午后,他还是打开了它。
那幅小像安静地躺在里面。他小心地拿出来,展开。画上的少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依旧冲着他笑。
从那以后,他每隔几天就会梦见陈非也。
有时候是在春天的庭院里,有时是在潺潺的溪边。
梦境的内容千奇百怪,多数时候都是些温柔的琐碎片段
非也冲他笑、非也拉他的手、非也把啃了一半的果子递到他嘴边。
每一回醒来他都觉得自己心神不宁,做这样的梦简直禽兽不如,心里那点清浅的涟漪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巨浪,拍得他整颗心都静不下来了。
那年荧照十七岁。他刻意让自己变得更加忙碌。练剑练到手臂抬不起来,读书读到眼睛晕。他把所有能填满的时间都填满了,以为这样就能让那只蝴蝶安静下来。
可每当他停下来歇一口气,那道影子就会从记忆里浮现,无声地落在他心上。
十八岁、十九岁。
他比从前更高了,肩膀也宽了。走在路上偶尔会有姑娘偷偷看他,但他的目光从不曾在任何人身上停驻。
他的学业和武功依旧无可挑剔,神色永远从容。父亲带他去的场合越来越多,见的人也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