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面上一寒,忙看向炕頭。
就見沈脖頸上繫著一跟腰帶,臉上紫紅,沈琰則是滿臉駭白地站在旁邊
沈還在咳,就聽到西屋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眨眼而至,周媽媽端著燈火走了進來。
看著屋裡情景,周媽媽不由瞪大眼睛。
借著燈光,沈琰已經解開沈脖頸上的腰帶。
沈臉色慢慢緩和,只是大口大口呼吸之間,神情帶了幾分痛苦之色。
「二弟,你覺得哪裡……哪裡不難受?」沈琰臉色越發白,說話也帶了顫
「嗓子……疼……」沈聲音已經帶了暗啞。
「那就別再說話,好生閉嘴待著」沈琰忙道。
周媽媽站在門口,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腦門,忙快走幾步,擋到沈瑞身前,對依舊躺在地上不起的人,道:「二太太,你這是要殺人?二少爺哪裡得罪了你,你要這般下狠手?」
地上躺著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喬氏。
她神色猙獰,如同厲鬼,指著沈瑞尖聲道:「他不是人,他是討債鬼他來沈家討債的,先是害了珞哥去,又害死了珏哥他是討債鬼」
「二太太真是瘋了大少爺沒時,二少爺還在松江族裡,關二少爺什麼事?三少爺到底因什麼沒的,旁人不清楚,二太太還不清楚?要不是去年三九天二太太逼著三少爺跪了半晚雪地,能壞了三少爺的根本……如今倒是倒打一耙……」周媽媽恨聲道。
沈瑞皺眉道:「媽媽與她囉嗦什麼?我去叫陳大夫,媽媽帶人拉她下去」說罷,拉過衣裳披著,出去廂房叫陳大夫。
一個三合院,不大的地方,北房裡鬧出這麼大動靜,東西廂房也都亮起了燈。
陳大夫與長壽、長福在一屋安置,早被外頭的動靜驚醒。沈瑞過來時,長壽、長福兩個已經穿戴好,正要出門往北屋探看。
陳大夫惦記著病人,也跟著穿戴起來。
見沈瑞進來,陳大夫道:「可是二太太發病?」
「不是,是沈相公。」沈瑞道。
陳大夫雖有些意外,可還是背著醫箱隨沈瑞去了北房。長壽、長福兩個不放心,便也跟在後邊。
周媽媽已經叫了僕婦、婢子,正拖喬氏回東屋。
喬氏狀似瘋癲,使勁掙扎著,口中大喊道:「殺人了殺人了」
周媽媽大急,忙伸出手去捂她嘴巴。
沈瑞直覺得額頭上青筋直蹦,回頭對長壽、長福道:「還不快去忙媽媽去了二太太回去」
有了兩個小伙子做助力,喬氏徹底被制住,半拖半抬去送到東屋去了。
陳大夫見狀,就要跟著後頭,被沈瑞拉了一把道:「先去看看沈相公」
陳大夫看了沈瑞一眼,見他神色堅決,便隨他去了西屋。
沈正靠在炕頭的牆上坐著,沈琰已經下了地,臉色黑的跟鍋底似的。他素來沉穩,不是七情上面的性子,可方才之事實是太過驚悚。雖說喬氏是婦人,手上力氣有限,可睡夢之中,脖頸又是要緊的地方,要不是他警醒,說不得就要失了手足。想到這裡,沈琰後怕不及。
陳大夫家現下在雖沒有在宮裡供職,祖上卻是御醫出身,要不也不能在仁壽坊置下產業。
沈脖頸上青痕,陳大夫只看一眼,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再想想方才被拖出去的喬氏,他心中對沈瑞待長輩不恭敬的那點腹誹立時煙消雲散。
沈琰雖渾身怒氣,卻也知曉輕重,看到陳大夫背著藥箱,忙讓出炕頭位置來。
陳大夫上前,查看了一番,又診了脈,問了兩句,道:「除了外傷,還有些受驚,需服兩劑安神湯,其他倒是無甚大礙……」
第三百七十四章紅衣使者(四)
事情鬧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更過半。等到折騰半響下來,已經到了四更天。
大家都沒了睡意,西廂房裡張貴小孫子又因半夜驚醒,啼哭不已。跟著犬吠聲,雞鴨亂叫,一下子喧囂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恢復寂靜。
北屋與東西廂房裡的燈都點著。
即便是安置在東廂房裡的沈家車夫僕從,被這動靜驚醒,也不敢在睡實。
北房西屋裡,陳大夫給沈塗完藥膏,也開了壓驚寧神的方子。不過去淤的藥膏藥箱裡預備著,草藥卻是沒地方抓取,只能等明日。
陳大夫下去了,張貴夫婦兩個與周媽媽都留在西屋。
三人雖都地上站著,可眼角卻都忍不住望向炕頭的沈。
拇指粗細的青檁子,看的三人心驚膽顫。他們實在想不到,二太太看著柔柔弱弱的,怎麼就敢動手殺人。
這沈相公長得這樣俊秀,這回卻是遭了大罪。三個老人家都覺得不安,可不管是代二太太致歉,還是其他交代,都輪不到他們三個說話。
沈瑞看了張貴夫婦一眼道:「你們先下去吧,明兒早起多預備些早飯,用了早飯我們就回城。」
張貴聞言一愣,道:「二少爺,那二太太那邊?」
「二太太失了心智,自也要回城養著。」沈瑞道。
張貴應了,帶了張婆子下去。
周媽媽紅了眼圈,道:「都是老奴該死,睡得太沉,竟沒有聽到動靜,使得二少爺置於險境,又連累了沈相公。」
沈瑞道:「本以為她既追到福地來祭送珏哥,就是知悔改的,沒想到她徹底瘋了……不於媽媽的事,是我懈怠了,少了防範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