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得族長太爺喪信前,沈滄、徐氏答應沈珏南下探親前,曾吩咐沈珏離開松江後去南昌府。這次出京前,沈瑞想到此事,也問過沈滄夫婦,在拜祭完族長太爺後需不需要送沈珏去南昌。
沈滄道:「怕是珏哥苦於喪親之痛,無心他顧,你們還是回京來吧。」
如今族長太爺大事就要完畢,回鄉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
不過五房這裡,鴻大老爺才奔波回來,需要歇息一陣子,恐怕不能同行。
想到這裡,沈瑞便道:「三哥婚期既定在年底,那鴻大叔與嬸子什麼時候動身?」
郭氏嘆氣道:「6路太遭罪,你叔父怕是來不了第二遭……水路行的又慢,想要在北邊上凍前抵達京城,那重陽節前就要啟程,如今已經是八月了,你叔父身體怎經得起連番奔波?如此是來不及……出京前,我已經同你瑛大哥交代過,請他與親家那邊說項,將婚期推到明年……」
「嬸子與叔父要明年才上京?」沈瑞道問道:「琦二哥與全三哥呢?」
郭氏道:「我打算明年過了上元節上京,你全三哥隨你們回京,你琦二哥留在松江照應。」
沈瑞想到福姐,為了趕路便宜,郭氏並沒有帶福姐南下。
「等侄兒回了京,就接福姐到崇仁坊這邊……母親向來喜歡女孩兒,與玉姐也能作伴。」沈瑞道。
郭氏搖頭道:「得閒叫她同三哥過去耍半日便是,可不許縱得她淘氣……福姐七歲了,也該到學規矩的時候……」
她雖想念幼女,可將幼女留到長子、長媳身邊也沒有什麼不放心的。尚書府那邊,沈滄夫婦這兩年連番生病,倒是令人憂心,還是不要去添亂的好。
正說話間,沈全已經攙扶沈珏過來。
沈珏氣喘吁吁,連上馬車的力氣都沒有了。沈瑞與沈全兩個,一個拉、一個推,才將他帶到馬車上。
眼見他揮汗如雨,跟在水裡撈出來的人似的,郭氏亦不忍,忙取了於淨帕子,道:「好孩子,趕緊擦擦汗……」
「謝嬸子。」沈珏也不客氣,接了帕子,在額頭上摸了幾把。
郭氏見他臉色委實蒼白的嚇人,取了荷包出來,拿出了兩片人參出來:「快含著。」
人參泛苦,沈珏最是嗜甜怕苦,眼下卻是顧不得,接過人參片,送到嘴裡,咀嚼起來。
沈瑞看了,不由生出幾分自責。
雖說知曉喪儀繁雜累人,可是他還真沒想到這個來。人參片的作用,就是後世的紅牛飲料加強版,正是補充體力的好東西。
郭氏見了,安慰道:「尋常人誰會想著預備這個?嬸子這還是前些日子趕路剩下的。瑞哥想不到這個,並不是什麼錯兒你若是色色周全了,還要我們老一輩有甚用?」
沈瑞道:「到底還是我笨了些,不知未雨綢繆……要是然早給珏哥備下,也不至於累得這般狼狽。」
沈珏嚼著人參片,道:「二哥就是早預備了,我也是怕苦不會吃……如今身上都木了,嘴巴里也沒味道,吃著才正好……」
他沒了方才的木然與迷茫,神色之間添了幾分生氣。
眾人見了,都放心不少。
郭氏道:「良藥苦口,人參到底是好東西。這次在京里,機緣巧合,你們瑛大哥得了兩根好人參…這次回鄉,嬸子都帶著。明兒你們過去,取了一包在身邊在身邊備著,要是累了乏了就泡茶吃……」
沈瑞忙道:「不至於,還是留給叔父調理身體用……」
沈珏也道:「就是,侄兒不過方才跪的多了,看著才狼狽些,一覺起來保准好好的……」
沈全也在車上,聽到這裡,不由唏噓:「早年聽外人誇讚族長太爺人緣好,還當是故意奉承,今日算見識了,聽說除了浙江直隸各府,就是江西、湖廣那邊都有舊識過來弔祭……祭桌、祭棚一百六十多家,松江府的白喜事,族長太爺都是頭一份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與人為善(四)
送殯的隊伍出西城門時,還是烈陽高照,可沒一會兒,天上就浮雲蔽日。等到了福地時,哩哩啦啦地下起小雨來。
秋風秋雨,使得喪儀的氣氛越發沉重,不僅孝屬多添感傷,就是來送殯的親友,想起族長太爺的慈和仁愛,也都忍不住雨中落淚,身為孝子的宗房大老爺與二老爺更是哭倒在族長太爺墳前。
倒是沈珏,呆呆木木的,跪坐在孝屬中間,卻沒有隨大家哭泣。
不過瞧著他渾渾噩噩模樣,旁人只當他傷心的狠了,也沒有人會去挑剔是不哭就是不孝。
等族長太爺入土為安,已經是暮色籠罩,回城不及,來送殯的親友就需要在城外安置一晚。
宗房大老爺已經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全由沈械與沈兄弟兩個安置
五房鴻大老爺雖看著有些疲憊,可到底比不上宗房大老爺他們那樣勞乏。郭氏見了,提著的心也放下,就跟丈夫說了想要攜沈瑞、沈珏去五房祭莊安置之事。
鴻大老爺自然無意見,便道:「如此正好。宗房那邊人多正亂,去了咱們家的莊子也清靜。」
正說著話,沈過來了。
原來宗房之前雖叫人打掃了祭莊,用以安頓送殯親友,可沒想到今日送殯的人數比預計的人數了五成出來,宗房那邊安置不及,便只能往各房祭莊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