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九房中,有貧有富,即便各房都祭田,可是多寡不一,在城外有祭莊的不過宗房、三房與五房,其他房頭沒有祭莊。
宗房要安置親友,只能往三房與五房的祭莊安置人。
鴻大老爺自然應了:「只管叫人過來,多叫人打掃幾間屋子就是。幸而如今不過初秋時節,屋子收拾了就能住人。」說到這裡,想起郭氏的話道:「瑞哥與珏哥兩個,也安置到這邊來,你們那邊客人多,三房那邊與他們又有嫌隙
沈道:「嗯,就按叔父的吩咐,倒是麻煩叔父與嬸娘了……」
鴻大老爺擺擺手,道:「又不是兩姓旁人,勿要外道。你去統計了人數,隨後打發人告訴琦哥就是。」
沈再次謝了,回宗房陽宅那邊去了。
各房福地相連,各家祭莊自然也相隔不遠。鴻大老爺與郭氏眼見無事,就帶了沈瑞、沈珏、沈全幾個,先一步回了祭莊,留下沈琦在這邊接應。
稍一時,沈打發人過來尋沈琦。
原來送殯的親友已經有了分派,送殯的各房族親與姻親好友都做了分派,其中年長位尊的都留在宗房祭莊,姻親好友中輩分小的去了三房祭莊,族親中的小輩則去了五房祭莊。
如此安排,一是為了不失禮,二是為了少麻煩三房與五房。
畢竟同為祭莊,宗房那邊的房舍飯菜是早就使人安排好的,三房與五房那邊則是臨時借用,房舍與飯食都要倉促準備,未必周全。再有三房有個輩分高的老太爺,五房鴻大老爺身體不好,都是不好驚動,小輩過去無需他們應酬,安置得也能隨意些。
沈琦問了人數,親自去接了一於族兄弟、族侄們,大家一起去了祭莊。
這會兒功夫,沈瑞、沈珏兩個已經梳洗完畢,換了於淨衣裳,正坐在祭莊主屋中,被郭氏逼著喝薑茶驅寒。
鴻大老爺坐在上,最不喜薑湯味道,可有郭氏看著,也只能苦著臉,一口一口地抿著薑茶。
沈全可不得閒,帶了小廝去查看臨時收拾出來的房捨去了。
有婢子進來稟道:「老爺,太太,二哥回來了,帶了族中各房少爺回來,要給老爺、太太請安……」
鴻大老爺聞言,迫不及待地放下手中薑茶,道:「快叫進來」
婢子應聲下去,隨即門帘挑開,沈琦先進來,身後就是「呼啦啦」湧進一群客人進來。
原本寬敞的屋子,立時顯得有些擁擠。
沈瑞已經拉著沈珏起身,掃了一眼,足有三、四十人,年歲從十來歲到三十來歲不等,清一色素服,其中不乏相熟的面孔。
大家紛紛上前見禮,口中稱呼各異,分了好幾種,「鴻大叔、鴻大嬸」、「鴻大伯、鴻大伯娘」、「鴻大叔祖、鴻大叔祖母」。
雖說來者是客,可都是族中小輩,鴻大老爺與郭氏兩個倒是無需刻意招待,只敘了幾句話,就吩咐沈琦帶到前院安置。
沈珏神色怏怏,顯示不是與人敘舊的時候,沈瑞卻不好閉門不出。除了當年族學裡的同窗之外,沈琴、沈寶、沈珈這幾個也是有交情的。前些日子守在宗房,大家都沉浸於哀思,即便碰上了也不是敘話的時候。
眼下大家過來,卻不能不去招呼。
沈瑞便對沈珏道:「今早起的早,要不珏哥先去歇歇,我去瞧瞧琴二哥他們?」
沈珏確實沒心思去應酬族兄弟,點了點頭道:「委實乏的厲害……琴二哥他們那邊,二哥代我告一聲罪,改日兄弟再敘話。」
郭氏正留心這兄弟兩個動靜,聞言道:「屋子都是預備好的,本是你們兄弟一人一間,如今怕是不夠用了,你們對付一晚,兄弟兩個擠擠。」
祭莊這邊不過是三進院子,還有看莊子的僕人在,能收拾出來住人的屋子並不多。像沈瑞、沈珏這樣兩人一間已經算好的,瞧著今日過來的人數,說不得除了沈鴻夫婦之外,其他人都要擠擠了。
沈瑞道:「只是嬸娘這邊便宜就好。」
沈珏則道:「侄兒雖身上乏的不行,立時就想要睡了,可還是要先與嬸娘討盤點心吃……」
並不是餓了,而是曉得自己不吃東西就去歇著,稍後郭氏也要打發人叫起。要是什麼也不吃的話,長輩們又要念叨,沈瑞也會擔心。
郭氏道:「正好你叔父與嬸子也餓了,馬上要叫人上吃的,珏哥就陪我們一道用……瑞哥且去吧,幫你二哥、三哥招待族兄弟們。」
沈瑞應聲下去了。
今日畢竟下了小半天雨,秋雨蕭瑟,郭氏早就吩咐廚房那邊熬了羊湯,又準備了素麵。之前不知來借住的都是什麼人,就兩下準備了,有服的可以用素麵招待,無服的直接用羊湯待客。
澆頭都是早預備好的,郭氏吩咐下去,沒一會兒婢子就提了食盒進來。總共是三碗素麵,四碟涼拌小菜。
他們夫妻兩個雖無服,可鴻大老爺與太爺的感情在,也因有沈珏的緣故,故而葷腥一點沒上。
沈珏雖沒有食慾,卻是大口大口將一碗麵吃了個于于淨淨。
鴻大老爺與郭氏對視一眼,心裡都不落忍,就吩咐人帶沈珏下去休息。
「可憐珏哥,到底身份不一樣了……那邊即便是親人,也不好相親,倒是尷尬……」鴻大老爺嘆氣道。
郭氏亦唏噓道:「別的不說,海大嫂子這回是真後悔了……到底是身上掉下來的人,早知今日,何必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