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喊完那一嗓子之后没忍住,在原地转了一圈,像一条刚从水里蹦上岸的鱼在泥地上扑腾着确认自己真的活了。我张开嘴疯狂地吸外面的空气,一口接一口,像在荒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看见水的人趴在水面上猛灌,那空气里带着草木的腥气、泥土的潮气、远处炊烟的焦气,每一样都让我觉得踏实,每一样都在跟我说——你活着,你真的活着,活着真好。
我哼着小曲走在雷州的土路上,步子迈得贼轻快,感觉自己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老子活下来了的得意劲儿。
外面的空气真香,我深吸了一口,连土腥味都是香的。哎,这要是让肉丸子知道我现在走路带风的样子,它肯定要在那里滚着圈说你小子别得意啊当心走路摔坑里。
但就在我正哼到山歌第三句的时候,头顶那片蓝汪汪的天突然一声炸了一记惊天动地的雷。那声音大得像有人在天上敲了一口比山还大的锅,震得我脚下的土路都跟着跳了一下。
我抬头一看,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太阳还是笑眯眯地挂在那里,连个乌云的影子都没有。就是凭空一声炸雷,像老天爷在天上拍了一下桌子,然后说了一句你小子回来啦。
我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来的好!正好试试我现在能扛什么级别的雷!我话音未落就朝天空甩了一层气血领域,暗红暖金银白灰蓝五色光芒哗啦一下在头顶展开了一片厚厚的五彩光幕,像个撑开的大伞罩着我。我就那么站着等第二道雷劈下来,结果等了半天,第二道雷愣是没来。
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连鸟都还在继续飞,像刚才那声雷纯粹就是打了个招呼,拍完桌子就走人了。
我收回气血领域拍了拍头顶的破盆:得,算你识趣。
我然后朝风州方向走去,到时看看飞虎门和雷鹏门那几位老熟人怎么样了?然后再回风州风雷阁跟璃月苏樱还有鹤尊小花他们汇合?也不知道我爹怎么样了?两个孩子怎么样了?现在是不是到了金丹期了?
然后我就一路边挨雷劈,一边打着妖兽!
先是一头雷纹野猪从路边的灌木丛里猛地冲出来,獠牙上还挂着噼里啪啦的电光,哼哧哼哧地朝我撞过来。我抬手一拳,直接放倒。看来有新鲜食材了,架锅生活美滋滋的吃着。
“我还是喜欢这个味道!”
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一群雷鸦从头顶飞过去了,好家伙,黑压压一片像一朵移动的乌云从头顶压过去,每只都有老鹰那么大,翅膀上带着雷光,嘎嘎叫着像是在骂人。我抬头看了一眼,雷鸦群也低头看了一眼我,然后有几只开始盘旋着降下来,爪子上带着细密的电弧,看起来是想试试我这块肉好不好啃。
“来的好!今天烤翅膀!”然后我气血领域全开,把这些雷鸦全部笼罩进来!然后起锅烧油,吃的不亦乐乎额。当然一路上妖兽送来的不少!
这才一百多年没回来,雷州的妖兽胆子都这么肥了吗?以前不是见了人就跑的?我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等我终于远远看见一个小镇的轮廓的时候,天已经接近傍晚了。
夕阳的余晖把那个镇子的屋檐染成了一层暖橘色,能看到几缕炊烟从镇子里的屋顶上正在缓缓升起来,镇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在晚风中轻轻摆动着。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个镇子,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太久没见过活人聚居的地方了,太久没见过炊烟了,太久没见过老槐树的树冠在晚风里摆动的样子了。
极渊之地里什么都没有,混沌空间里除了灰色什么都没有,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看到炊烟是什么时候了。
走!进镇!我大步朝镇口走去,步伐比以前快了不少。
镇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正在编竹筐的老头,旁边蹲着一条黄狗,看见我走过来的时候那条黄狗站起来叫了一声,老头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编竹筐。我在镇口站了那么一小会儿,就想多感受一下这种有人气的感觉,然后抬脚走了进去。镇子里街道不宽但还算干净,两侧的铺子有些已经关门了有些还开着门在营业,有家面馆的锅里还在冒着热气,白面在沸水里翻滚的时候飘出来的香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有两个小孩从巷子里追跑着出来从我身边挤过去,边跑边笑,其中一个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有妇人端着木盆从屋里出来泼水,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个头转身回去了。
有老翁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袋,烟圈在暮色中缓缓上升着散开。我站在那条街上,深吸了一口气——面香、炊烟、泥土、人味,全混在一起。
我低头看了看它们,又抬头看了看那家面馆,然后笑了:那行,先吃碗面再走。一百多年没吃过热乎的了。
路边出现一间茶铺。几根歪歪扭扭的旧木柱子撑着个破茅草顶,下面摆着七八张粗木桌子,桌腿都磨得亮,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铺子。
几桌修士正端着粗瓷碗喝茶,聊天的声音大得像吵架。本来我没打算停,但我耳朵尖,一下就听见了雷州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这句话。